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代小权被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宣判无罪

2018-02-23 10:22:01    来源: 光明网

2018年2月11日,代小权被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宣判无罪,当庭释放。

沸沸扬扬的共青赛龙事件告一段落,很多谜团却依然没有解开。这家明星企业到底因何而死?巨额的财政资金最终流向了何方?代小权、詹政、前任地方领导,谁又该担起主要责任?

经过1个月的追踪梳理,野马财经注意到,在这场筹谋与巧合并存的棋局之中,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目的和苦衷,但真正的受害者,只有纳税人。

前传:谁的赛龙

在之前一系列的媒体报道中,代小权被冠以“深圳赛龙”创始人的头衔,成立于1999年的赛龙,也被称为“赛龙集团”。

其实,这段看似不重要的时间线,以及诸多差异细微的企业名称背后,包含了一个并不简单的故事。

彼时的深圳赛龙,只是中电赛龙的一个分公司

1999年,赛龙国际与中国电子信息产业集团合资成立中电赛龙,2003年,深圳赛龙成立。换句话说,,而“中国手机研发的旗帜性企业”、“全球最大的手机设计公司之一”、“客户包括英特尔、飞利浦半导体、微软、摩托罗拉、西门子、海尔等公司”这些令人羡艳的描述,也都属于中电赛龙。

作为高管之一的代小权,自然也为公司的辉煌作出了贡献,但危机随之而来。

在产业升级等行业趋势的逼迫下,西门子、飞利浦等公司相继退出、剥离手机业务,中电赛龙大客户流失严重,订单大幅滑坡。再加上短时间的急速扩张使得资金链极度紧绷,2007年,中电赛龙难以为继。

在这一情况下,原深圳赛龙联合创始人李祝捷找来了徐小平等人的投资,和代小权一起拿下了深圳赛龙的控制权,并开始将公司朝着更加符合市场发展方向的主板乃至整机制造转型。

不过,转型需要投资,新成立的公司资金并不充裕。2011年在接受《第一财经周刊》采访时,代小权自己亦坦言,当时(2007年刚成立)赛龙的状况并不是很好,员工的工资几乎已经到了发不出的地步。

凭借着在拉美市场的突破,深圳赛龙渡过了难关并站稳了脚跟,也开始拿到摩托罗拉的订单

后来,,但真正建立自己的生产基地并迎来爆发式增长,还是始于与共青城的合作。

命运:企业利益与地方发展的偶合

共青城比深圳赛龙还要年轻,2010年才正式设市。对刚刚建立的共青城来说,招商引资被列为头等大事。

当地给落户企业开出的条件极其丰厚,这之中就包括共青赛龙。

为了吸引深圳赛龙投资,共青城在土地、税收、融资等诸多方面都给予了优惠。

野马财经(微信公号:ymcj8686)拿到的投资合同及一系列补充文件显示,

上图为招商引资部分优惠政策

共青城在前者获得土地使用权后一个月内,一次性全额返还给共青赛龙用于基础设施建设。与此同时,共青城还以优惠价格提供200亩商业用地,并同样以企业技术扶持资金等方式,返还至少300万元。

根据协议,代小权以4万元/亩的价格拿到了500亩工业用地,而且出售这些土地获得的资金,

企业所得税由共青城市政府从专项资金中给予80%的奖励扶持,之后5年减半扶持,高管则两年内免征个税。

双方同时约定,共青赛龙投产3年内,

上图为投资合同书补充协议

至于融资方面,共青赛龙则只需要注册、开工,六个月之内就能拿到2亿元财政配套资金和银行贷款。

从以上一系列的举措可见招商引资其心之迫切,这些优惠政策,基本已经反映出了一个欠发达地区为了招商引资能给到的最大支持。

当地之所以会给出如此优厚的条件,自然是希望赛龙的进入能为经济发展注入新的活力,《投资合同书》中,也给出了“确保2012年产值达80亿元,力争破100亿元”的期望。

项目失败后的资金回收计划以及对企业一方的硬性约束几乎没有,这也就为如今的一系列事件埋下了伏笔。

然而,招商引资的迫切性,使共青城忽略了对风险的把控。所有的协议中,对于

转折:成败摩托罗拉

2010年9月,共青赛龙正式成立,代小权担任董事长、首席执行官。

正如上文所述,2009年左右成功打入拉美市场的深圳赛龙获得了摩托罗拉的青睐,并开始成为其重要的手机设计、研发、产品定义制造商。而生产工厂组建后,赛龙进一步切入摩托罗拉手机制造业务,公司也迎来了发展的高峰期。

上图为共青城赛龙盈利状况

2010年至2012年,共青赛龙分别实现营业收入3.53亿元、10.88亿元、20.17亿元。虽然远未达到预期的目标,但也的确为当地带来了大量的就业机会,并带动了40多家企业落户。

然而,黑天鹅突然降临。

2012年,谷歌收购摩托罗拉,不久后宣布停止生产手机

,这对赛龙而言无疑是一个重大打击。更令代小权雪上加霜的是,由于公司很多银行贷款抵押物为信用证及订单,在大客户丢失的情况下,银行贷款随之收紧,资金链进一步紧绷,濒临断裂。

共青赛龙的危机与之前的中电赛龙几乎如出一辙,不知道彼时的代小权心中作何感想。

扩张发展迅速、大客户突然丢失,资金链陷入危机,

一方面,2013年5月24日,时任共青城市委书记李晓刚赶赴深圳参加推介会,宣传着辖区的手机产业;另一方面,2012年8月17日,共青城政府让财政管理投资公司(下称“共青城财投”)借款4000万元,用以解决共青赛龙流动性问题,2013年8月,又再度分两次出资9000万元支援共青赛龙。

与此同时,满怀期望引入的明星企业却突遭如此变故,共青城也随即作出了反应。

上图为2012年财政抄告单

2013年12月,熟悉金融、资本运作的江西财经大学金融系主任詹政,空降共青城副市长一职,着手处理共青赛龙相关事件。

为了更好地摸清状况,2014年,第三方机构江西天华会计师事务所对深圳赛龙、共青城赛龙等公司进行了一次详尽的财务审计。

迷雾:财务数据因何变脸?

前文提及,2013年,共青赛龙突然出现业绩变脸,巨亏4.01亿元。对于其中原因,代小权一方表示,“贷款一停,当时前后9亿人民币的海外订单无法完成,价值近5亿人民币的原材料瘫痪在厂房,资金链瞬间断裂”。

不过,从野马财经拿到的审计报告来看,事情似乎没有如此简单。

上图为江西天华审计报告

一方面,共青城赛龙自己提供的2013年存货数据(期末账面数)为3.69亿元,但江西天华的清查数仅有1.29亿元,两者相差2.4亿元。且报告指出,形成这一差异的原因在于“少结转成本”。

“期末账面数”为共青城赛龙提供2013年存货相关数据,“清查数”为审计数据

良好的财务状况,可以为公司争取来更多的贷款和投资。

从会计角度来说,成本少结转后,会使得利润增多。而在这段时期,“赛龙系”的确从当地的银行、财政管理投资公司等平台,获取了大量的资金,

上图为共青赛龙借款明细

,即便按照共青赛龙3.69亿元的数据,造成其利润暴跌的根本原因还是在于对大客户的依赖。

另一方面

对于2013年的存货,共青赛龙计提了2.57亿元的资产减值损失,主要来源即为跌价准备。

共青城高新区管委会一名负责人曾对《中国新闻周刊》透露,“仓库里备的原材料大部分是摩托罗拉的,一旦订单没有了,原材料别的手机用不上。”

从事手机代工业务的黄先生向野马财经进一步解释,电脑、手机此类产品,很多品牌之间的零部件不能够通用。按照一般情况,如果自己接不到摩托罗拉订单了存货还可以卖给别人,但摩托罗拉自己直接不做手机了,市场上相关的零部件基本就砸手里了。

换句话说,正是因为对于摩托罗拉的过多依赖,导致了当其手机业务停止时,共青赛龙不仅营收由2012年的20.17亿元大幅下滑至2013年的7.62亿元,而且大量的原材料也因此没有了价值。

失去大客户之后,共青赛龙用来进行贷款抵押的信用证和订单总金额减少,银行进而选择了收紧贷款。

正如前文所述,

追问:谁在抽血共青赛龙

至少有数亿元的资金,通过各种项目下的关联交易,进入了“赛龙系”其它公司中。

2.4亿元存货到底存不存在外人难以一探究竟。不过,进一步梳理共青城赛龙数年来的资金流向,可以看到

其中,截至2013年末,关联方应收账款0.51亿元,预付款2.03亿元;而与主营业务无关的关联方其它应收款,更是高达3.44亿元。

上图为共青城赛龙其它应收账款状况一览

上图为共青城赛龙预付账款状况一览

为何在贷款收紧的时候,那些被关联方占用的资金不能及时收回呢?

更有意思的是,在应收与预付两个项目下,竟然同时出现了深圳赛龙与香港赛龙两家公司,且金额都较大。这是否意味着,在“赛龙系”的产业链布局中,所谓的“核心”企业共青城赛龙,反而在资金链上处于弱势地位,且

对于共青赛龙业绩变脸的原因与财务数据上存在的疑问,野马财经(微信公号:ymcj8686)联系了代小权律师,不过截至发稿,并未得到答案。

去年引爆共青城赛龙事件的钛媒体相关负责人则对野马财经表示,整个过程大概就是2013年遇到了摩托罗拉的困难,但是并非不可持续,其它单子继续,且后来也依然拿到了华为的订单。

后来没有经过任何程序就剥夺了公司控制权和几次错综复杂的重组,每次一重组都是一个故事,这些都不是几个财务数据就能讲清楚的。

其同时强调,2013年的数据意义不大,本来2013年就是转折点,核心就是“断贷”和“重组”。

幻象:“不该失败”的重组

代小权律师曾经提到一个细节,关押期间,她去看代小权,个子不高的代小权从椅子上蹦起来,说“我来搞重组,早就成功了”。

然而,简单梳理一下共青赛龙五次重组的情况,却远非如此简单。

五次重组中的台湾信亿与内蒙发展(现“天首发展(6.490,-0.15,-2.26%)(000611.SZ)”),彼时的经营状态都不算正常。

一方面,

从财务数据观察,2012年至2015年,台湾信亿分别实现营业收入0.39亿元、0.42亿元、1.08亿元、4.68亿元;实现净利润-6559万元、-82万元、1884万元、-2179万元,以此实力想要入局体量更大的共青赛龙,并不是一件容易事。

而内蒙发展,2015年1月15日,其发布重大事项停牌公告,代小权一方称此次停牌是为了谋划收购共青城相关事项,商谈对象为内蒙发展实际控制人赵伟。

上图截自内蒙发展相关公告

赵伟本人也在1月20日即辞去了董事长一职,之后又辞去了公司全部职务,且一度被新疆铁路检察院刑事拘留。

然而这段时间,内蒙发展正陷与中铁物资集团新疆有限公司的经济纠纷,公司高层动荡不安,财务总监、董事、监事等人相继辞职。

重组的方案也是争议焦点。

另一方面,

诸多重组方案,都并非直接注资共青赛龙,而是以成立合资公司等方式实现。

无论是信亿还是国内最大的互联网公司之一,重组时看上的都只是深圳赛龙的设计研发能力,并非共青赛龙这个负债累累且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加工厂。所以代小权一方给出的

上图为内蒙发展相关公告,2015年1月15日重组对象并非共青赛龙

代小权等人设计的方案中属于共青城政府的权利被打折,代小权自己的利益却被放大,“这样的方案我能同意么,我要股是为我自己要么?”

从内蒙发展的公告亦可以看出,方案对象同样不是共青赛龙。也正是在这次重组之中,发生了詹政索要股权一事。对于这一说法,此前詹政亦曾表示,

基于当年招商引资方案,使得一系列操作后,“赛龙系”的负债大都留在了共青赛龙,如果不能将之盘活,政府财政资金依旧存在极大无法回收的风险。无论是从道义还是政绩层面考虑,这对本就为处理共青赛龙烂摊子而来的詹政来说,显然都无法接受。

至于同洲电子(4.310,0.00,0.00%),事情更加诡异。

事实上,此次重组是离成功最近的一次,除了代小权一方的利益,也对共青赛龙负债的处置给出了明确且可执行的方案,这正是詹政所说“同洲电子1.5亿元到位之后,我就离开了”的根本原因。

这1.5亿元通过层层操作,其实又回到了袁明自己手中,正因如此,本次重组最终也夭折了。

完成使命的詹政离开之后,却突然发生了1.5亿元不知所踪的情况,同洲电子(002052.SZ)原董事长袁明甚至向公安机关报了案。对于这一举措,操盘人周铭磊及重组拟注入资产之一北京软财富律师韩瑞轩皆表示,

当然,最终的真相如何还有待相关部门的进一步调查,但对熟悉资本市场的朋友而言,袁明这个名字应该不算陌生。2017年,因“爆仓式卖壳”套现24亿元后,袁明曾在机场被债权人围堵。

除了代小权、詹政二人之外,黄斌、周铭磊、赵伟、袁明等事件每一个细节的的参与方都有着自己的小算盘。

共青赛龙背后的故事之所以如此复杂,也正是因为

金钱、道义、政绩、悲情……相互交织,纷繁复杂。

重组有不同的主导情况,也有被人做局的情况,但依然是看重其(赛龙)价值才会有重组。

上述钛媒体负责人则表示,

反思:无罪的代小权与詹政的悲哀

“赛龙系”背后,依旧有很多谜团等待解开,但复盘整个事件,不由得让人想到了同时期的尚德和赛维。

2012年,尚德崩塌前夕,当国开行提出用全部个人资产做担保,为尚德争取新的银行贷款时,施正荣选择了拒绝;他同时拒绝的,还有来自无锡市政府希望他退出在尚德的个人股份,以让无锡国联接盘的设想。

2012年,赛维崩塌前夕,江西省新余市政府为救赛维,砸下了2293万美元;2015年,江西省政府更是牵头设立20亿元的维稳基金,专项用于纾缓赛维资金链。但赛维最终还是倒下了,留下百亿元的窟窿之后,彭小峰很快重燃了激情,继续创业,绿能宝横空出世,如今又陷入兑付危机。

2012年,赛龙崩塌前夕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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